| 词汇 | 渥伯父 | 正文 | 渥伯父 2014-03-10 渥伯父去世的那年已经满88岁了，在我们铜盆冲，他算是一个高寿的人。我们屋场自德宙公开基建业370年以来，只有8个男人活到了80岁以上，渥伯父就是其中之一，而且是寿考最高的一个。 渥伯父夫妻自己不能生育，我的大哥在快9岁的时候就出佻到他家去继承香火了。渥伯父与我们家原本就是不出五服的本家，大哥出佻之后，我们两家就显得更加亲了。但是，过去的承继关系是有严格限制的，钉是钉，卯是卯，即使理论上更亲，实际上不能更亲，比如大哥结婚的时候，渥伯父就只请了我父母亲去做客，我们兄弟就只能在自己的家里为兄长默默地祝福。 说来也是奇怪，渥伯父竟然活了这么高的寿，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，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。 听上一辈的人说，渥伯父小时候身体就不好，他的外号叫喉巴，又叫痨病，症状是喘气急促，属于有严重的支气管炎。还在40几岁的时候，他就做好了寿枋，做好了阴宅，就是说，随时准备死了。那时候，每到冬天，只要是出太阳，他就搬一把椅子去对门园里的田坎下晒日头。面对太阳，眼睛一闭，双手一抄，只觉得一股暖气从高空中袭来，他沉浸在温柔乡里，梦也就做到了天国，经常咧着嘴笑着，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直流到衣服上。 有一年，他真的是病得快要死了，土郎中也无法了，有人就提了一个建议，说是请神也许可以救他一命。请神是一个什么概念呢？我们那里有一个叫周十二的屋场，那里有一个叫宽妹子的男人，人们说这个人是一个奇人他可以请来天上的神仙，可以治好人间的百病。于是，就请来了奇人宽妹子。那天晚上真的是热闹极了，全屋场男女老少几百人在渥伯父那个三重的堂屋里看宽妹子来神，堂屋里摆了几张八仙桌，桌子上摆着一个人画的神仙，还有一些供品。宽妹子手里拿一个仙几把在堂屋中央手舞足蹈跳加官，口中念念有词，至于他说了一些什么，是没有人听得清楚的，据说，这就是在请神。宽妹子跳了一个多钟点，就有一个叫丁叔的人上去握住仙几把和宽妹子一起摇起来，他们在三重的堂屋里跑圈，由慢跑到快跑，一圈一圈地加快速度，丁叔叫喊着：来了神，看住人。最后，宽妹子倒在地上人事不知，请神就算正式结束了，结果是得了一个治病的方子，就是每天早上去禾田里扫四两露水喝下，渥伯父按照这个方子做了一个月，谁知他的病神奇地好了起来。 在生产队时代，渥伯父一直做自然生产小队的队长，他的特点就是积极肯干，做工夫从不偷懒，不以队长的身份躲清闲，也从不多占多拿，所以，社员很信服他。但是，他是一个没主见的人，人说渥伯父就是墙上的一蔸草，风吹两边倒，所以，人们就有了一句俗语说渥老倌的上就上点，下就下点。 渥伯父是一个勤劳的人，只要睁开眼看得见事物，他就会在户外不停地做事，分田单干后，家里的农业工夫虽然是以大哥为主，但是，渥伯父不是一个袖手旁观的人，稻谷收割一结束，他就立即开始刨田坎、下肥料，放水犁田。我那时候也种了一份田，由于做了一个孩子王，便照顾不周，渥伯父经常帮我去打点，或者帮我看水，或者帮我选稗，或者帮我吓鸟。三伏天炎天水热，别人都在家里中休，渥伯父却是闲不住，手握一把镰刀就出发了，别人见了就劝说他休息一下，他说他是一个寒性人，不怕热的。 渥伯父是一个很优秀的管水员，我们屋场一共有400 多亩水田，那时候栽种两季稻谷，水便很金贵，管理好山塘水坝的水是农业丰收的一个最关键的事情。渥伯父管水，没一丝漏洞，他不许别人动一锄，哪一块田需要水，即使一夜不睡，他也是要把水送到为止。每年到早稻低头散籽，他就开始在垅田的老圳做档蓄水，一条长垅要修几十个水档，全是他一个人去做，目的就是不使一滴水浪费。 渥伯父还是一个很好的厨师，屋场里红白喜事要办席面，他就会被别人请去做主厨，他做出来的菜，味道鲜美可口。渥伯父做厨子有一句名言叫做“一滚当三鲜”，意思是说席面的菜要热和，热和才有味道。渥伯父做厨子不但味道好，他还从不浪费主人家的食材，总是能为主人家着想。 奇怪的是渥伯父的身体，自从那次请神以后，他就神奇地好了起来，再也没有生过大病了，没进过医院，一支烟抽到老，一盅酒喝到老，支气管炎也伴随到老，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支气管炎戒烟戒酒。这样的老人是没人嫌弃他的，因为没有大病，更没有传染病，但是，渥伯父却是极为自觉，60岁以后，他就主动用公筷夹菜，生怕别人嫌弃他。 渥伯父去世的那天，我和侄儿子回到了老家，我们将老人从床上扶下来坐在椅子上。老人坐好以后，微闭着双眼，一副天国神仙的模样，似乎看透了世间万事万物，生老病死对于他已经只是一个符号了，再也不是什么大事了。我们从上午陪着他坐到下午的四点钟，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。 渥伯父真正的是寿终正寝！ 在渥伯父的墓碑上，我为他做了一副对联：南山学佛追仙去，北海钓鱼等客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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